绿蚁_大概是条咸鱼了

节奏紊乱,复健失败 

  烷烃不溶于水,她想。

  可教学楼前那朵云着实像多年前那摊被记忆模糊边缘的烛泪。偏又带着十分水气淋漓,轻飘飘毫无蜡的滞塞。或许许多挺妙的喻从都文不切题,就像扬起的裙摆与溅出的香槟,面敷白粉的美人同燃烧的晚樱。

  “您有时间吗?”不是晚樱,是樱。她的指甲把手中的纸张攥得微微发皱,“希望您能听我念些东西。”

  “当然没问题!”王春燕情不自禁地正正身子,驱散小小的诧异与无来由的紧张,一扯嘴角就是个wink,“演讲稿?”

  “演讲稿?啊当然是。”本田樱跟着飞快地眨眨眼,不等气氛陷入窘迫清清嗓子示意她的听众准备开始。

  她的眼里泛起与阳光一同闪烁的波光,王春燕没看到。

  她在看本田樱的衣摆。看那被布料贴合的弧线,看那开在腰畔的十六瓣菊。真可爱。面对针脚齐密绣工精湛的纹饰,王春燕脑子里不知怎的只有这个念头。

  “贵安。”有时她觉得本田樱的眼睫似蒲公英的绒毛,在春的吐息中颤颤悠悠。

  比起自己偏琥珀色的棕瞳,樱的眼睛似乎更符合西方人眼中纯粹彻底的黑瞳,王春燕想,像深秋的潭。潭里有蛙鸣,有伏在水草叶儿的光,有银鱼一摆尾甩上的几串气泡。水是有重量的,她的目光也有。能压迫胸腔的重量。

  “——您有在听吗?”

  王春燕终于发觉自己出神太过了,她也终于意识到之前竟从未有过让她好好端详本田樱的机会。感谢那颗渴求知识的心感谢这个被自己用来偷偷补课的下午,王春燕忽然觉得试卷上那个Fail是红得多么鲜艳明媚。

  “暂且先到这里好了。”本田樱一边这么说着,一边飞快地将那张又添几处皱痕的纸压在食指上草草对折不自禁地朝身后藏了藏。“您觉得如何?”

  花瓣,风,月亮和草叶,还有被碾磨成颗粒的欢喜与雀跃,无非就是这些。王春燕努力回想着,她斟酌了好一会儿,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亲:“很流畅,不过想表达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该但是把自己看到的表达出来。”

  “或者说,樱到底想向他人传达些什么,先简单概括说说怎样?”

  “太糟糕了。”她轻声这么说道。“您确定?”

  直觉——还有本田樱放松了的眉峰告诉王春燕她一定搞错了什么,什么很重要的点。只有一件事她能肯定,若本田樱之前对她还抱有那么一些肯请她帮忙的好感,此刻也崩得洋洋兮若江河。因为被批了?不可能,这孩子不是那么脆弱的人,而且她敢肯定小时候她带晓梅功课都没有像今天指导樱一般笑得如此亲切慈善过。

  总而言之天要亡我。

  那人眸中凭空多出几分愠色,湖面的涟漪散去了。现在她的眼前是一份往日被仔细收敛的锋芒,一份自矜的姿态。

  “あなたのことが好きだ。”与那份姿态一起,她听见了这样一句话。

  “用异国语言似乎总能多掩去几分真实的情感,所以,人们说I love you往往比以他们的母语传达同样的意思要从容得多。我想用中文来讲王さん说不定也能更好地体会理解,可是从小到大无论是电视剧也好,漫画也好,同班同学的告白也好,听到的一直都是‘好き’。无论您的答复如何,至少啊,这会成为我十分重要的记忆,所以小女要以自己最熟悉,永远不会忘却的方式完成它。”  

  本田樱,她带着最真挚的敬意躬身施礼,几缕发丝从鬓间的发卡中滑落下来,重新划分她的眼睛。

  “可以再说一遍吗?”

  本田樱想象过无数个结果,现在的情况除外。大和抚子很累,很躁动。她觉得就算是尽了最后一丝气息正准备合眼安心逝去的病人被拼命摇着肩膀要求重新交代一遍遗言都不会有她这般心情微妙。“您想从哪里听起呢?”我们的本田小姐脾气真好。

  “第一句就好了。”王春燕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不妥,快速瞟过几眼讪讪把视线转移到桌子边角。

  累了淡了看透了。至少不用背课文似的从头到尾重来一遍,否则还真记不住,本田樱这么安慰自己。

  “あなたのことが好きだ。”

  语声发颤,不行啊,根本就控制不住。明明对结果已经无所谓了——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无论同意也好,拒绝也好,现在的举手投足对结果都不会有什么影响,但还是那么迫切地想着刚才是不是能更加的从容一点,头发没有被风吹乱吧?她想起小时候参加童子军,穿越半个丛林,在队伍的后边被催促着往前赶,体力透支被自己携带热量过盛的呼吸反复折磨,眼眶被涤纶帆布的袖口摩擦得溃烂般难受。现在依旧是被高温折磨着,心脏形状的烙铁,灼烧着的是位于膈膜里面的血肉。

  “あなたのことが好きだ。”

  “这样樱就不会忘了对吧?”她柔声说。